盛文强:让海洋文化登陆

来源: 尼山书院 编辑: 管理员 发布时间: 2016-08-19

8月16日,济南下了一场大雨。

雨水或许来自遥远的海洋,大洋深处的海怪抖擞着坚硬的皮毛,硕大的肢体下暗流潜泳,偶尔凌空跃出水面,水珠自青黑色的砂质皮肤滚落,阳光下,白亮的一瞬间蒸发殆尽,然后跋山涉水,跨越时空,来到这里,落在我们的天空中。

当日,海怪的谱写者盛文强来到大明湖畔尼山书院,在约读今晚的读书会上,他谈到了海怪的几个由来与谱系,学术性比较强。他极力把大家对故事的猎奇转到对故事的领悟上,仿佛为此刻意削减其趣味性。其实我并不知道他是否成功,不过,这种“反潮流”的态度让我非常好奇。


《海怪简史》:作者心迹与众生隐像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盛文强在作家这个头衔之前,是一名学者。

千百年来。中国以中原为中心,以四方为蛮夷,对海洋的记载,充满各种突破天际的想象。海洋里各种传说更是繁芜丛杂。盛文强希望以一己之力从这千头万绪的志怪传说中整出某种谱系或者规范,梳理出整个海洋文明的脉络,无异于深海捞珠,如今已出版的《半岛手记》、《海怪简史》、《渔具列传》,不过冰山一角,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牺牲更多的东西。

这条路是当初年少轻狂的自己所热爱所选择。如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便与他的血脉皮肉长在了一起。如今,这不仅是他的功业,更是他的性命。不管是《渔具列传》还是《海怪简史》,其核心,都是表现人在绝望中的反抗,正常与怪诞的辩证。其中《飞头獠》一文,便是作者沉郁的自我画像。

飞头獠多生于海滨普通人家,夜里他的头颅便会飞离身体,去吃海边的鱼虾,天明自会回来,继续拱卫得之不易的奴隶身份。他自己不知自己的秘密,白天和黑夜的世界互不干扰,不知究竟是悲是喜。他的妻子撞破他的秘密之时,二人会互相因对方而死。飞头獠还可飞出双手,文章便结束在一只飞头獠的真手与槐木假手的殊死搏斗之中。想象奇谲诡怪,让人心惊肉跳。



这个短篇我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得悲凉,作者哪里是在写海怪,分明借海怪来自况罢了。

飞头獠头与身的断裂,便意味着精神与身体的分离,沉重的身体囚禁于床板之上,粗笨的心跳把浑浊的血液压迫到周身各处。而头却能解体飞升,在辽阔的的海天之间御风而行,耳边伴随风雷之声,啸啸乎如龙吟,这是一副奇异而恐惧的景象,却让人心生向往。

每个陷于深井的人都会对自由与光明心生向往,可也只是向往而已。飞头獠做到了,让人想起李贽或者济公,真名士总是令人心生忌妒,或生出无限的苍凉。

文中有一句话:如海上的夜晚,缺少一颗悬浮的头颅,那海上的夜将不再完整。

盛文强的生命像海洋一样,始终在运动,不断闪烁光芒,选择了海洋文学的写作,既是写自身。于自身中感悟众生,于众生中照见自身。

不仅是海洋,时代也需要这样的作家,亦需要更多这样的人,需要却不得不去亏欠,坚持却不得不被遗弃,非亏欠,不足以促其成就,非遗弃,则不足以平民愤。这种微妙的辩证,正是这世间最荒诞之处,如同变形记或者法律之门,让人喉间发涩,只好摇头沉默,沉默摇头而已。

好在时间是公正的。

吹尽狂沙始到金。